一次大戰百週年專輯之6/青島的出擊(2):
S90魚雷艇擊沈日本巡洋艦高千穗號
魚雷艇擊沉運動當中的巡洋艦,這種例子非常罕見,在一次大戰爆發初始的青島就發生過。德皇海軍的"SMS S90"號魚雷艇在被日軍包圍的青島,趁夜突襲以三枚魚雷擊沉了日本的「高千穗」號防護型巡洋艦,讓全艦271名官兵包括艦長葬身海底,只有13人獲救。

當時「高千穗」號輪值封鎖線警戒任務,顯然是疏於防備,完全沒有發現"SMS S90"號魚雷艇的靠近,因為沒有還擊跡象,又恰巧被擊中彈藥庫爆炸,瞬即沈沒。這可能是因長期當班無事,疲乏所造成,有點類似國府海軍的「太平」艦被共軍魚雷艇突襲擊沉的案例。

同樣是德國製造的大型魚雷艇,同樣是發射三枚魚雷,在1894年黃海海戰時,北洋艦隊蔡廷幹所率領的「福龍」號攻擊「西京丸」竟無一命中,是命運不濟耶?是技術問題耶?至今無解!


德國海軍駐青島的“SMS S90”號魚雷艇。


德國海軍“S90”號魚雷艇。


德國海軍“S90”號魚雷艇。


德國海軍“S90”號魚雷艇。


德國海軍“S90”號魚雷艇。


德國海軍“S90”號魚雷艇在膠州灣操演。


“S90”號魚雷艇的官兵與魚雷。


俯瞰“S90”號魚雷艇的艦橋。


“S90”號魚雷艇與「格雷茲瑙」號(SMS Gneisenau)裝甲巡洋艦在青島接舷進行補給。


畫面右邊是魚雷艇"SMS Taku"(「大沽」號、原大清帝國海軍「海青」號驅逐艦,因八國聯軍在天津被俘虜),左邊是魚雷艇"SMS S90"號。


三艘軍艦停泊於青島港,最外檔的是魚雷艇"SMS Taku",中間的是魚雷艇"SMS S90"號。兩者外觀最大的差別是:"S90"號有船艏樓而"SMS Taku"沒有。


青島大浮塢內左邊是魚雷艇"SMS Taku",右邊是魚雷艇"SMS S90"號,中間是淺水砲艦"SMS Vorw?rts"號。


被德國海軍“S90”號魚雷艇擊沉的「高千穗」號巡洋艦,傷亡包括:271名死亡(士官28、下士官54、兵員179),生存13名(士官1、下士官3、兵員9)。右上角小圖是艦長伊東祐保大佐。


德國海軍“S90”號魚雷艇官兵被關入中華民國南京收容所。


德國海軍“S90”號魚雷艇官兵被中華民國政府收容時所造的名冊,由日期看非常接近攻擊「高千穗」號事件之後。(原件藏台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德國海軍“S90”號魚雷艇艇長上尉白倫納在南京俘虜收容所。


艇長自述:
1914年10月17日大清早,巨炮聲驚醒了我們。此時“S90”號正停泊於小港內的魚雷修理廠棧橋邊。日本人的炮彈在我們頭頂上呼嘯而過,它們從虎山打來,目標是與“美洲虎”號炮艇一起停泊在馬蹄礁以南的奧地利巡洋艦 “伊麗莎白女王”號,它旁邊停靠著駁船,正要開始接收燃煤。由於炮擊很突然,燃煤接收不得不停止了。駁船起錨駛進大海。晚7點,“S90”號最後一次起錨!

“S90”號以半速沿著正南方的航線行駛。我們將行駛方向準確地控制在潮連島和大公島附近礁石之間的正中央出口。9點整我們會接近封鎖線內側。根據我方偵查,日軍驅逐艦在夜間也會守在封鎖陣地上。

我用夜間望遠鏡仔細地搜尋著南方海平線。在很難估計距離的正前方遠處發現了船隻。它們像影子一樣停留在大海上。我還無法判斷它們是如何行駛、航線向東還是向西。我讓船兜了一圈,當我們又要回到以前的南方航線時,我可以準確地判斷它們是在向東行駛。毫無疑問!這是一隊敵方驅逐艦,任務是封鎖我們的出海空隙—三艘船,以較大的間距排成縱隊行駛。我們高速開動,航線略微偏西,很快就到達日軍仰角處,他們正要掉頭以便再次駛向西方。

突破成功—任務第一部分完成了。我們停於封鎖線外側—敵人對於一艘德國魚雷艦已衝破封鎖區域毫不知情。這時,我下令將8號魚雷調至“3米深”處。所有魚雷都調至與驅逐艦進行戰鬥的平射位置。我們繼續向南駛到與操作甲板邊緣和巨大高聳的岩石島水靈山島橫向相對的位置,它清晰地凸現在夜色中,為我們提供了海上參照物。我們沒有發現任何民用船隻,此時,航線轉向東方突進。再向前,我們看到一縷白光,那是日本人在潮連島上摧毀的燈塔處設立的應急煙火,為所有駛向青島的船隻提供行駛信號。午夜時分,我們返航。照我估算,在此期間沒有干擾的情況下,我們必須於4點到5點之間回到青島停錨地。

剛剛1點時突然傳來喊聲:“前方發現一艘船!”在左舷警戒的中士首先發現了這艘船。我跑向他,用望遠鏡辨認出正前方一艘快要隱沒的船隻,它處於相反的航向,距離大概2000米。這肯定是一艘日本軍艦。我們發現了一個對手!現在,“進攻!”

要想提前看到我們小小的、灰色的、沒有煙、在漆黑的深夜中行駛的魚雷艦是沒有那麼容易的,即使對手處於高度戒備之中。而且,日本人會好好戒備嗎?他們兩個月以來日夜封鎖著這座要塞,從我方沒有發現任何讓他們感到不安和激動的情況。一項如此單調的封鎖任務慢慢地會讓人麻木。即便是最出色的艦艇成員,注意力也會減退。對此,我們可以大膽假設。儘管如此,進攻行動也只有在絕對的寂靜中進行才能確保成功。

我們加快速度拉開與對手的距離,然後以巨大的弧形向南方兜去,這樣就可以從側面靠近敵人。接著,我們轉到西北方的進攻航線快速接近日本人,他們對逼近而來的危險一無所知,仍然按照原航線繼續向東行駛。我估計他們的行駛速度在5到6海裡之間。我們與對手的距離在不斷減少:1000米,900米!現在我命令:“兩台發動機—全速前進!”—我生命中第一次發出向真正的敵人進攻的命令。

真正的進攻開始了。很快我們就到達500米的距離,進入最佳進攻位置。命令:“轉左舷!”艦艇馬上左轉,隨後我向魚雷炮手發出開火許可,他們早已搖晃著進入控制台後的主射擊位置。我的信號喇叭的聲音清爽地穿越甲板。

“一號”魚雷第一個射出,扯著嘶嘶的聲音射出前炮管。它划出的水泡清晰可見,衝向敵艦。它一定是擊中了敵艦艦橋首部。船舵轉得越來越快。幾秒鐘後,從中部炮管射出了第二發魚雷,隨後又從第八炮管射出了第三發。兩發一定是都打中了,而且最後那發甚至命中“正當中”。

最後一髮魚雷射出後,我們清晰地聽到對面傳來一聲拉長的聲音。它聽起來就像是汽笛聲。這一定是他們的警報信號。現在船員都被喊到火炮旁,炮彈馬上就會向我們打來。“航向南!”我們必須盡快離開與這艘船過近的危險位置。我轉向左舷,這樣就可以用望遠鏡搜尋南邊的海平線。我的第一個想法:“日本人已經開炮了!”我又回到了船—看到敵艦騰起了火焰。

混雜著煙霧和水汽的暗紅色火焰高高騰起,迅速吞噬了整艘船。在這縷暗紅色的火焰中,我們看到了數不清的黑點,那是爆炸產生的碎片,撕裂的船體被爆炸產生的力量拋向空中。耳邊響著爆炸聲、船體開裂直至最後裂為碎片的聲音,這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音樂合奏!隨後,爆炸產生的碎片呼嘯著向我們襲來。我們看到的是正在沈沒、分解的艦船周圍激起的浪花,就像是老天正在下雹子。然後,一瞬間就看不到任何船隻和火焰了。

黑夜把這場災難的現場都包進深寂的黑暗之中。我們自己根本無法理解剛剛發生的事情。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

檔案史料記載,此次海戰日本艦隊共計損失264人,其中包括艦長伊東大佐。

趁著夜色的掩護,“S90”號逃離了戰場。經過這場海戰後,“S90”號的燃煤已不足以向深海進發。由於擔心自己的蹤跡被日軍艦隊發現,“S90”號只能向南方逃跑。有兩個選擇:逃向上海或附近的海岸。由於是一艘老船,船況並不是很好,最終布魯納少校決定向附近海岸逃亡,然後將軍艦炸沈以隱匿蹤跡。

隨後,“S90”號全力向南駛去,在一個多小時後的凌晨五點發現海岸並開始登陸。“天剛剛開始變亮。水深足夠,我們向岸邊駛去,船首直角衝著岸邊。前面測水深只有三米了。我讓艇員們將密封件和彈藥扔到水里,然後下令降下軍旗。在向皇帝陛下高喊三聲烏拉之後,旗幟降了下來,然後開始登陸。大概10名士兵穿著救生衣跳進水里。他們游了幾下就夠著地了。另外10個士兵隨後跟上。拍向岸邊的水流非常討厭。救生艇在第一次嘗試靠岸時被掀翻了。為讓船停住不動,我需要不停地操縱它,因為水流在不停地干擾。由於開始全力旋轉的螺旋槳在不停地倒退,我無法再次控制這艘船。水流把它推得離海岸越來越遠,直到最後它的整個航跡與海灘保持了平行。我們必須立即將船炸掉。船所在的位置大概屬於中立區。但是日本人根本就不理睬中國的中立地位。他們肯定會把船修好,當做戰利品拖回日本。

我們必須要避免這種情況!在船尾貨艙下面及船機底艙中央放了幾個炸藥桶,在船首貨艙前部也準備了一枚備用魚雷彈頭用於爆破。船員們帶上給養、隨身武器和彈藥下船後,我命令點燃導火索。隊員們在距離軍艦500米處地勢較高的田地裡集合,在那裡我們激動地觀看著爆破的過程。預設好的“8分鐘”已過去,甚麼也沒有發生。我開始不安起來:在最後時刻還要出現一次故障嗎?這時,船尾部突然開始爆炸—艙室下面的火藥桶被點燃了。隨後是一次更強烈的響聲!爆炸產生的煙霧騰空而起,將整艘船裹了進去。爆炸產生的碎片飛向空中,在我們附近密集地落了下來。當煙霧落下,“S90”號的前半部分—從船首直到艦橋的前稜—就再也看不見了。這都是魚雷彈頭的功勞。“S90”號成了殘骸!

“S90”號船員登陸的地方是石臼所港灣西岸。根據日照市史志記載,得知此事後,縣知事王家禎率人追趕逃跑的“S90”號乘員,在城南追上後將他們安置在城外千佛閣內,四名軍官則受到“優待”,被安置在縣公署。由於德軍士兵害怕日本人追來,不願久住,縣知事就採取兩全其美的做法,一面請示中央政府,一面則不待復電,加派警衛,會同沂防營。又雇了兩名德文翻譯,將德軍士兵轉至臨沂縣,聽候指令。後中央來電,將德軍官兵由地方官護送至南京安置。此後,“S90”號上的62名乘員開始了他們的南京歲月。


【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