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聖保羅號砲艇」的歷史背景

電影「聖保羅號砲艇」(The Sand Pebbles)改編自李察·麥金納(Richard McKenna)的同名小說,描述1920年代美國淺水砲艇「聖保羅號」在中國所發生的故事。時當1926年,從廣州出發,打著反對西方帝國主義旗號,由蘇聯支助與訓練的國民革命軍勢如破竹,影響所及,長江流域各都市的工人與學生都發動大規模的反西方示威遊行準備迎接國民革命軍。他們不但攻擊西方人並掠奪產業,甚至意圖收回租界。在華有利益的列強包括英、美、法、日大為緊張,紛紛抽調軍隊與軍艦來華應變,在長江上游的西方僑民則紛紛往上海撤退,這就是電影「聖保羅號砲艇」當時的背景(電影背景設定為湖南長沙)。同樣的背景曾經出現在賽珍珠的小說,以及其他許多由西方拍攝與中國有關的電影之中。

不料當1927年4月國民革命軍即將進入上海的前夕,一向被視為「紅色將軍」的總司令蔣介石突然倒向西方陣營,利用青幫勢力屠殺上海工人糾察隊,這不但造成革命軍陣營的寧漢分裂,還讓蔣介石與英美勢力及江浙財閥掛勾,開創了蔣稱霸中國政壇22年的時代。 但這一段糾葛的歷史在台灣高唱「反共抗俄」的60年代被視為一大禁忌,不僅因為蔣介石以世界反共領袖自居,還因為他在台灣的安危還必須依賴美國人的保護,不願再突顯這段紅色將軍反美反帝的歷史,這使得「聖保羅號砲艇」雖然在台灣拍攝,最後電影卻落得被台灣禁演的下場。(電影劇照來自20世紀福斯公司的宣傳資料)



李察·麥金納(Richard McKenna)的小說"The Sand Pebbles"。李察·麥金納雖然在"USS San Pablo"服役,但"The Sand Pebbles"的故事背景其實有比較多是來自同樣在中國服役的友艦"USS Pigeon"號。



「聖保羅號」砲艇的本尊,"USS San Pablo"。



「聖保羅號砲艇」的故事背景其實有比較多是來自同樣在中國服役的友艦"USS Pigeon"。



1926~1927年,因廣州國民革命軍北伐引發全中國反帝國主義運動時,日本駐華淺水砲艦隊的旗艦「安宅」在艦身上貼滿標示說明自己是日本軍艦以避免誤擊。



「聖保羅號砲艇」大部份在台灣拍攝,拍成後竟然在台灣被禁演,問題就出在這個鏡頭。畫面中的軍官是國民黨北伐軍的秦少校(美籍華人Richard Loo飾演),率領一隊士兵佔領美國人的產業, 扯下星條旗換上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與「聖保羅號」砲艇派出前來干涉的美國海軍官兵對立。由於老百姓都支持北伐軍反對西方帝國主義勢力,美國海軍不敢犯眾怒只好悻悻然撤退。

看起來政治很正確,我們的歷史課本不就是這麼寫的嗎? 壞就壞在當時來自廣州的國民革命軍是蘇聯支持的「紅軍」,這些反西方運動都是蘇聯顧問在幕後策動的, 1927年四一二政變後蔣介石投向西方,到了台灣更需要美國人保護,這時再提反美帝的往事就有點那壺不開提那壺了。



這是在淡水拍攝民眾駕小船包圍「聖保羅號」砲艇示威的鏡頭。60年代當時越南及東亞各地都有激烈的反美運動,國民黨宣傳機構將之一概定義為共產黨在幕後操縱。 看到電影中這種場景,自然挑起國民黨敏感的神經,想起1949年前在大陸被共產黨利用反西方帝國主義掀起學運工運,造成國府土崩瓦解逃來台灣的教訓。

我們可能會奇怪,美國人拍攝「聖保羅號砲艇」自己都不忌諱了,我們替美國政府緊張甚麼? 其實這種例子在蔣介石時代不是唯一, 另外一部揭發中央情報局在第三世界狗皮倒灶事情的電影「醜陋的美國人」同樣也在台灣被禁演。 因為當時的國府官員都是麥卡錫主義思維,認為好萊塢有許多自由主義分子是共產黨的同情者、同路人,我們要提醒美國政府不要為其所惑,並防堵這些人的陰謀。 這個邏輯現在聽來很荒謬,在當時可是非常認真的。




【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