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海事歷史畫廊
台灣四面環海,這兒的原住民本來就具有較強的海洋個性,他們與南島民族的關係一直都是很吸引人的話題。 在大航海時代之後台灣四週成為國際重要航道,因為台灣週邊洋流與地型的問題船隻擱淺時有所聞,經常發生原住民屠殺逃生上岸船員乘客的事,多次引起國際糾紛甚至造成出兵討伐的情況,而清廷官員顢頇,竟將其視為化外之民而不予理會,結果發生原住民頭目與外國政府直接簽訂外交條約的怪事。

台灣的海事歷史不是漢人的專利,原住民所佔的比重不低,在設計國家級臺灣海事博物館時應該特別予以彰顯。 為此本畫廊特別展出13幅與原住民海事歷史相關的畫作,這些水彩插畫都是原創,由著名海事歷史研究者姚開陽先生親自繪製,希望為促成國立臺灣海事博物館盡一份心力。





南島起源
「南島語系」(Austronesian languages)包括約1,262種語言,主要分布在南太平洋群島包括臺灣、海南島、越南南部、菲律賓、馬來群島、新幾內亞、紐西蘭、夏威夷、波里尼希亞、復活節島,甚至東非外海的馬達加斯加,總數大約三億八千萬人。有研究稱南島語系起源於台灣,約在4,000到5,200年前經過菲律賓傳到印尼,之後擴散到整個太平洋諸島嶼,另有一說台灣的南島語系最初是來自今日中國西南地區的移入,不過這些目前並未有定論。 「南島語系」只是就語言關聯性而言,不表示血緣上是同一種族,但既然語言有關聯就表示曾經有來往,血緣就可能因通婚而發生關係,譬如根據最近DNA的調查台灣原住民與紐西蘭毛利人有85%的近似度,就是一個很有趣的連結。
「南島起源說」在台灣成了政治性的議題,這尚有待科學驗證。我們有興趣的是5,000年前的先民就能夠航渡大海把南島語系擴散到整個太平洋地區,這是何等先進的造船與航海技術﹖雖然鄰近大陸棚的島嶼可能因冰河時期陸地相連而可以步行通過,但太平洋仍然得靠航海技術才能跨越,所以我們在談西方的大航海時代之前,不應忘了台灣本來就具備的海洋基因。
南島語以「艋舺」(Mangka)為例,它是今日台北萬華區的原名,因當年原住民駕獨木舟來此交易而得名。整個南島語系地區都稱呼獨木舟為”Mangka”或類似的發音,更精確地講是「邊架艇獨木舟」,這種船在所有南島語系地區都可見,它用最簡單的方式在單邊裝上浮筒結構增加了橫向的穩定性與甲板面積,加上風帆的幫助讓獨木舟有能力進行較遠程的航行,我們有理由相信先民當年就是駕這種船逐島躍進,讓南島語系遍及整個南太平洋地區的。



梅花鹿之島
台灣盛產梅花鹿,是原住民主要的獵物。當時的台灣原住民十分有保育觀念,不致造成濫捕而始終能維持鹿群的數量,後來的荷蘭人認為台灣原住民是世界上生活最快樂的民族。 不過當台灣原住民在島內獵鹿時,外海已經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西方人挾船艦大砲的優勢徹底改變了原住民的生活方式,從此無法回頭。



蘭嶼拼板舟
台灣蘭嶼達悟族的「拼板舟」是南島航海民族的智慧結晶,過去習慣將原住民的木船一概稱為「獨木舟」並不正確 ,雖然它最初可能真的是一根原木刨空而成,但隨著木材資源的愈來愈稀有,不得不用更節省材料的方式一片一片拼成,而形成「拼板舟」的工藝。



蘭嶼銀盔
蘭嶼的達悟人有一種在重要場合才戴的「銀盔」,它是由銀板纏繞成斗笠的形狀,在前方挖兩個洞做為眼睛的窺孔,非常獨特。奇妙的是蘭嶼並不產銀,達悟人又不懂得煉銀,這些銀打從那兒來的呢﹖原來這是途經蘭嶼附近海域的西方商船因海難沉沒,船上貿易貨款的錢箱漂流到島上為達悟人所得,將銀幣敲打成片製造成銀盔。當時台灣東部經常有原住民打劫路過的西方商船,讓台灣與西方的大航海時代緊緊連結在一起。



新港社
原住民「新港社」是平埔族西拉雅人的一支,在荷蘭統治台灣時代是最配合荷蘭人去征服其他族群或壓制漢人叛亂的原住民。。



新港文書
在荷蘭統治台灣期間宣教師利用羅馬字編纂原住民語字典,並且教導當地平埔族人以羅馬字書寫自己的語言成為所謂的「新港文」,而「新港文書」就是用這種文字書寫的地契,又稱「番仔契」,用在漢人向原住民租地的契約,首見於1683年在麻豆,最晚的出現在1813年,當時荷蘭人已經離開150年了。「新港文書」是台灣第一個出現的羅馬字書寫系統,由於荷蘭籍牧師與原住民都沒有漢字的基礎,所以選擇用羅馬字拼音是較為合理且便利的方式,這與後來長老教會推動台語羅馬拼音化的「台羅文」狀況不同。



大肚王國事件
大肚王國為在台灣中部原住民的跨部落王國,鼎盛時期領域在桃園到鹿港之間包括今天的臺中市、彰化與南投縣的一部分,1650年代 西方人的遊記曾稱大肚王國為福爾摩沙最富庶的地方 。大肚王國在荷蘭時期就不肯接受大員的管轄,荷蘭派軍討伐催火13座反荷部落,大肚王國同意荷蘭人可借道通過,但仍維持半獨立狀態。大肚王國是台灣原住民族群少數沒有傳教士,不信基督教,也沒有荷蘭翻譯的地方。
1661年鄭成功攻台時,因長期圍困熱蘭遮城,攜帶的軍糧不足,於是將軍隊派往原住民地區屯墾,引發大肚王國的強烈抵抗,當時鄭軍一鎮之兵500人連同指揮官被殲滅無一生還,鄭成功認為是受荷蘭人煽動反鄭,於是埋伏誘殺大肚番阿德狗讓,之後多次爆發武裝衝突,到了1670年劉國軒大軍進剿大肚王國轄下的沙轆社,屠殺到只存6個人,幾乎滅族,其他族人逃往南投。1731年爆發大甲西社抗清事件,清派兵進剿,1732年大肚王國完全瓦解而消失。
在殖民時代為了爭奪土地屠殺原住民甚至滅族司空見慣,無論在美洲、非洲或是東亞,漢人也做同樣的事情,理由往往是讓更先進的農耕技術來有效利用土地,在環保議題當道的今天這當然很刺耳,但我們也不能以今非古,換做是我們在當時可能也會做同樣的事情。此外由於原住民沒有土地所有權觀念,加以母系社會,在與不同制度的外界接觸時,即使不用流血手段也很容易被瓦解。



羅發號事件
在清朝統治時代台灣四周海域經常發生船難,主要原因是大清帝國疏於航政建設,燈塔、航標、海圖、救難機制完全缺乏,造成船隻在台灣海域航行危機四伏。另一個危險是只要有船難,逃生上岸的受難者經常被原住民「出草」屠殺殆盡,而清廷對此一點解決的方法都沒有,只能推稱是非屬管轄領域的化外之民。譬如1867年3月美國商船「羅發」號(SS Rover,又譯羅妹號)由廣東汕頭開往東北的牛莊途經臺灣海峽時遭風浪漂流至屏東七星岩觸礁沉沒,船員划救生艇登岸誤闖排灣族領地,船長J. W. Hunt夫婦等13人遭原住民殺害,僅一名汕頭籍的廚師逃出至打狗報告,英國駐安平辦事處領事Charles Carroll以為是英國船遭難派皇家海軍“HMS Cormorant”號砲艦到當地登陸搜救並發砲攻擊,後來才弄清楚是美國船於是通知美國公使蒲安臣(Anson Burlingame),蒲指派駐廈門領事李仙得(Charles W. Le Gendre)赴台協調。李向台灣的大清官員討個說法,得到的答案就是該地為「生番」領域不屬於官署治理範圍,李想要與排灣族直接談判但花了4個月的時間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在接連碰壁後李先得決定以武力教訓這些清朝官員口中的「化外之民」。



美國海軍討伐排灣族
李先得向亞洲艦隊司令海軍少將Henry H. Bell請求先展開一次「偵察」行動 ,於是在1867年6月13日”USS Hartford,”與”USS Wyoming ”兩艘軍艦搭載181名水兵與海軍陸戰隊由福州出發,在英國商人必麒麟(W.A.Pickering)引導下在南台灣登陸但遭到排灣族伏擊,”USS Hartford,”號副長Alexander Slidell MacKenzie 上尉陣亡,美軍無功而返。7月30日李仙得要求再次出動,被上次吃了悶虧的 Bell少將給拒絕了,何況上次的行動也沒有得到美國政府的批准。
之後李仙得於10月10日再度扺臺終於在琅𤩝與排灣族十八社總頭目卓杞篤會面交涉,雙方達成協議卓杞篤同意歸還船長夫婦的首級及物品,並協議未來若有海難以紅旗為求援信號以避免誤會,此即「南岬之盟」。奇特的是談判時清政府官員亦在場,竟坐視美國領事與排灣族頭目簽訂類似外交條約的文件,好像自己是第三者。
李仙得在此次事件中對於出兵台灣表現的興致勃勃,後來他被日本政府重金聘為顧問也大肆鼓吹日本出兵佔領台灣, 7年後的「牡丹社事件」在這時已經埋下種子。李仙得在處理「羅發號事件」中獲得的情報與經驗對後來日本的軍事行動具有重大價值,甚至牡丹社事件」談判的對象同樣還是卓杞篤。



牡丹社事件
「牡丹社事件」是1871年10月琉球王國朝貢中國的船「山源」號遇颱風漂流至南臺灣海域,,69人中有3人溺斃、54名被牡丹社原住民殺害,僅有12人生還的事件。日本向清廷交涉未果於是由陸軍中將西鄉從道率領軍艦3艘、輸船5艘(見前頁跨頁圖),兵員3,600名於1874年5月8日登陸臺灣南部的社寮攻打原住民部落。這是日本自從明治維新以來首次向外出兵,中國方面稱之為「牡丹社事件」,日本方面則稱為征台之役。「牡丹社事件」與臺灣原住民的戰役規模不大,日軍只戰死了11名,卻病死了500多名,最後雙方於1874年10月31日在北京簽訂和約。
我們所受的歷史教育都說「牡丹社事件」臺灣生番殺害琉球人民與日本毫無關係,但顢頇怕事的清廷官員竟以生番為化外之民非其管轄範圍為由推託,給日本找到侵台的正當性。事實上早在德川家康時代琉球王國就已經被島津家族派兵攻陷成為薩摩藩的藩屬國,但幕府為了與中國維持關係始終秘而不宣,在中國派使臣來冊封時日本人就會暫時搬出首里王宮躲藏起來,等中國使臣離開又出來控制琉球王,可說在整個大清時代中國皇帝都被蒙在鼓裡達200多年。其實在「牡丹社事件」時清廷官員已經知道琉球的狀況,因為琉球王有派密使來報,但當時的大清已自顧不暇,無能力也無意願為藩屬國做出任何動作,到了1879年日本全國廢藩設縣,連薩摩藩都變成鹿兒島縣,琉球王國自然不可能繼續存在而變成沖繩縣,琉球王國從此就從歷史的舞台消失了。



西鄉從道與排灣族頭目
在石門戰役之後日本軍官與排灣族各頭目的合影。中央坐在皮椅上的是時任台灣蕃地事務都督,日本征台司令長官西鄉從道,他是日本西南之戰叛變者西鄉隆盛之弟。坐在他左手邊的是排灣族頭目小卓杞篤(又名朱雷,當年與美國簽訂「南岬之盟」老卓杞篤的兒子),右手邊的是一色,後方為西鄉的陸海軍參謀與排灣族其他頭目,前方是隨軍攝影師松崎晉二,另一攝影師熊谷泰在之前的戰鬥中遭流彈所傷而陣亡。
比較特別的是前面斜躺地上抽菸斗的水野遵,他曾受中文教育,擔任隨軍通譯,當時翻譯必須先將日文翻成華語,再從華語翻譯成排灣語。水野遵早在日本出兵征台之前就已經配合時任陸軍少佐的樺山資紀在台灣北部潛伏偵察,由於這段經歷當1895年樺山成為台灣第一任總督時竟提拔水野擔任民政局長,並且經歷三任總督。由於將領出身的總督通常忙於軍務,甚至長期不在台,所以民政局長就等於代理總督統理一切。



呂家望社事件
1888年劉銘傳為了開拓自籌財源以支應新政的龐大開銷,避免過度依賴福建省的財政支持,進行全台灣土地重新丈量工作並統一新稅率以增加稅收,但由於地方官員藉此機會圖利中飽並敲詐欺壓百姓,在各地引起民怨並釀成許多暴亂,最大的兩次一是「呂家望社事件」、一是 「施九緞事件」。
「呂家望社動亂事件」發生在卑南(今台東),當地客家墾民因官員丈量土地不公而暴發動亂,而開山撫番政策失誤讓原住民也起而跟隨,8月2日暴民焚燒官署襲殺官員兵勇並分南北兩路聯絡花蓮的阿美族與台東的卑族原住民共同起事,一時聲勢浩大。劉銘傳除了由南北調兵趕赴後山,還派台灣商務局的「威定」、「伏波」、「飛捷」三船從海上炮轟,甚至電請北洋水師提督丁汝昌率領剛回國的「致遠」、「靖遠」兩艘英國製造的新銳巡洋艦來台助攻。8月14日由兩艦水兵合組的洋槍隊60名攜帶兩尊六磅快砲登陸,夷平了卑南族呂家望社,動亂於10月方告結束。
「呂家望社事件」促成了清廷對後山的重視,派胡傳(字鐵花,胡適之父親)來進行善後調查並成立台東直隸州。剛成軍的「致遠」、「靖遠」兩艦被派來台不無試砲練兵的用意,這也讓北洋艦隊與台灣歷史發生關係。



飛捷砲轟東台灣
1888年由於卑南(今台東)墾民的暴亂, 襲殺官員兵勇(即呂家望社事件)。7月14日劉銘傳派台灣商務局的「威定」、「伏波」與「飛捷」三艘輪船前往砲轟(圖為「飛捷」) 。7月14日清廷亦派北洋艦隊丁汝昌率「致遠」 、「靖遠」二艦前來助攻,終於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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